風簷展書讀 · 本國作家作品

親愛的安德烈 – 兩代共讀的36封家書

龍應台提供了一種人生的開闊觀跟成長經驗,我們處處可以看到她細膩的文采,這是一個男性作家難以達到的一種充滿母愛以及成長經驗放下身段的文化水準。

她並不是一個高高在上得母親,而是一個在兒子床邊跟他討論月亮上有幾隻兔子的母親。

「我知道他愛我,但是,愛,不等於喜歡,愛,不等於認識。愛,其實是很多不喜歡、不認識、不溝通的藉口。因為有愛,所以正常的溝通彷彿可以不必了。

不,我不要掉進這個陷阱。我失去小男孩安安沒有關係,但是我可以認識成熟的安德列。我要認識這個人。我要認識這個十八歲的人。」

─龍應台

「你為甚麼不試試看進入我的現代、我的網路、我的世界呢?你為甚麼不偶爾去個你從來不會去的酒吧,去聽聽你從來沒聽過的音樂?

難道你已經老到不能再接受新的東西?還是說,你已經定型,而更糟的是,你自己都不知道你已經定型得不能動彈?」

─安德烈

幾個月前,媽媽回來帶了一本書給我。
我很訝異媽會買書給我看,通常是我介紹書給她閱讀。

當我看到封面時立時想起之前在書局翻過,內容是龍女士跟她德國成長的兒子一封封跨越種族、年代以及國家的信函交流。

不僅僅是一般母親跟兒子的對談-更是有著許多內涵、許多磨合的一種親子對談。內容帶到了彼此文化的差異,國家的歧異,十八歲少年與五十歲母親的溝通方式有著許多不同。

一開始的時候會覺得這本書很輕鬆,閱讀時彷彿就跟自己母親對話一樣,媽媽總是有著以前年代的象徵,年輕人跟父母溝通很多東西都是常見的。像是母親總是耳提面命,而兒子總是嗤之以鼻或是陽奉陰違。這些都是很常見的親子溝通。

然而繼續翻著翻著,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由於安德烈的父親是德國人,安德烈少年時代也在德國讀書成長。與母親長時間分隔兩地的結果,除了親子原本就有的溝通問題之外,還有著文化上的衝擊。

幸好這是一對彼此都很有涵養造詣的母子,不然我們也看不到這本書籍。龍女士身為一個母親並沒有完全照著中國母親對兒子的典型對談,可以見到的是身為一個文人出身的母親,以開放的態度對兒子釋出善意的溝通。

兩個人都是彼此向著互相學習的,可能是因為兩方面都了解如果錯過這種機會,在人生漫長的路上,可能就會錯過親子之間最深的-心與心的交流。這種事情在分開兩地的留學子女或是父母因為商務到外地的家庭太常見了。

等到彼此終於見面了,會赫然發現隔開彼此的竟然不是空間,而是時間。太多沒有用在彼此的時間造就了心靈上得距離。

想來龍女士當然是不願意的,他不但要了解兒子,同時她也一定發現了,在這個過程中他也了解了相對於這個時代的自己。對安德烈來說也是一樣的。

於是在信件內容中不但聊到了生活的狀況,最重要的是-聊到了彼此對於一件事物的看法。而從各自闡述對於同一件事物的看法中,發現彼此的不同,學習彼此的不同,瞭解彼此的不同。在親子關係上來說,甚至可以是愛的延伸。我關注你,我在意你的看法。

一開始龍應台非常不適應當他見到十八歲兒子的那種錯愕,對方已經是一個冰冷冷的少年,不是當年那個可愛亂跑的小孩。她過去擁抱也不是,聊些無關痛癢的生活點滴也不是。怎樣去切入對方的生活,她下定決心的這個動作,讓這個關係能夠更進一步。

而這個公開的信件專欄就這樣寫了三年。三年的時間獲得了海內外相當廣大的迴響,不少人都來信表示改變了他們的家庭相處模式。很多類似遭遇的家庭真的不清楚該如何跟自己父母講話,跟自己兒女講話。如果就這樣產生許多誤解淡漠,真的是現代社會的可悲之處。

最後這本書誕生了,相當顛覆我原先的看法。我原以為這是一本親子家書-事實上他的確是。

但我沒有料到裡面延伸出的思考竟是如此真切,有話坦誠說要面對的東西是那麼多。中國人說話很會揣測對方的想法,得體的談話被視為一種高尚的涵養。外國人也很重視,但外國人更重視你真誠表達自己的看法。他們通常不會為了考慮到你太多,因為要表達個人意見就是一種直接。

這種衝突不時在這本書裡出現,儘管我了解這已經是挑出能夠有精彩討論的信函出來講,但是不禁為安德烈這傢伙的直言感到捏一把冷汗,也為龍女士的耐心感到佩服。

安德烈是十分有想法的人,它不會為了外界告訴他怎麼做就乖乖做,他會遵循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情,某方面來說跟他的母親是極為類似的。同時安德烈有著外國思考那種強烈的獨立和自我主張,有著自己的穿著品味,有著樂於吸收他種文化的學習態度,有著年輕人的一點不羈。

龍應台則提供了一種人生的開闊觀跟成長經驗,我們處處可以看到她細膩的文采,這是一個男性作家難以達到的一種充滿母愛以及成長經驗放下身段的文化水準。她並不是一個高高在上得母親,而是一個在兒子床邊跟他討論月亮上有幾隻兔子的母親。

而討論的話題天南地北,聊到了成長背景,接著聊到了身在一個國家的國家意識,以及在這種意識中的個人意識。這裡面的對談令人深思。

接著聊到了所謂"年少清狂"時光,兩個人的年少怎麼叫清狂,或是怎樣叫做娛樂?怎麼在青澀時代處理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怎麼做才夠流行?以及在群體意識下的自我等等。

接著聊到了更深入的話題-什麼是做大事?心中的道德觀,人生的煩惱。歷史上各國對於一項議題的處理造就了什麼後果?喜歡的音樂?問題意識等等。

到了中段這本書變得讀幾頁你就得抬起頭來思考…因為你知道你也不知道答案。但是這些問題卻是那麼直接,彷彿上帝隨時會在耳邊問你有沒有想法。你想起了很多事情,但終究還是繼續讀下去,因為太多種回答了。

最後安德烈問了許多相當尖銳的問題,他似乎很想知道充滿文采的母親要怎麼回答。其實我個人認為這中間有刺傷了龍女士的心,但哪個兒子沒這樣傷過母親呢?
等安德烈更大一點回頭看當年這些書信,也許才會嘹解到自己究竟問了"什麼樣"的問題。

一個母親是不會計較這些的,對於兒子他是一半愛護一半讚嘆。她也很努力去嘗試帶給兒子一些自己應該說的話,即使很多問題她也攤手,不知如何回答。但她從來沒有迴避問題,而是盡可能的去做思考,做回答。

整本書到了末段真的會讀到相當動容…因為這種共鳴是每個家庭都會有的。

一個人成長過程中家庭對談這個角色,其實是遠比登陸月球更重要的學問。整個社會如何去重視這個問題,就產生什麼樣的未來。如果沒有用心在親子交流,沒有去思考彼此,很容易就會留下遺憾。每個人的自傳也一定會提到父母親對自己的影響,這是人類很重要的社會課題。

讀著這本書是越後面進度越慢,因為它促使你去想了些沒有想過的問題。而且同時也讀著這對母子對社會的看法,不少是很有思考空間的。

我也想起了母親,我該怎麼樣去重新認識這個關係?年輕人總是不斷往前衝,忘了母親在家門苦苦守候的身影。無論你艱苦難過,永遠有家人在等著你回來。太容易忘了一個父母的偉大,太容易忽略跟子女溝通的文化。

因此無論就哪方面來看,都是一個不容錯過的好書。就書論書,鮮少因為作者就預設立場,這是一本充滿感性的好書。更重要的是,它讓你重新去看待你生活中忽略的事物。即使整本書看起來過於理想主義,但是現代社會不需要更多關於效率的書,而是需要一本坐下來靜靜思考品味的書。我想就這個角度,值得推薦大家。

6 thoughts on “親愛的安德烈 – 兩代共讀的36封家書

  1. 忠實讀者來了,改版後的新樣式好漂亮!

    最近也剛好也在念跨文化研究,分析高情境文化(大部分亞洲國家)V.S. 低情境文化(美國)如何有效溝通,深覺溝通這件事不簡單啊!除了語言之外,還要了解彼此的文化,想想也很有趣,同族、同國、同文化的人,甚至同一家人往往都不願意溝通了,竟然有那麼多人在跨文化溝通的領域裡努力著,真是奇妙。

  2. 感謝這位忠實讀者XD,這個主題叫做「Dusk To Dawn」。

    溝通我想通常基於雙方的共通點去做連接,在建立了一定的共通點之後,我們才能夠漸漸去接受那些相異之處。也許溝通就是在尋求共識與磨合彼此價值觀中找到平衡,所以說在言語之外,觀察自己溝通的對象與了解自己都是非常重要的。

    就像是啄木鳥一樣,對著同樣一個地方一直敲是不行的,要各處敲敲看聽取回聲,找到空腔的那個點才管用,這是我小小的想法:)

    祝學業順利!

      1. 你好,似乎是留言系統編碼錯誤的樣子,我看到的這份留言都是亂碼耶,方便的話,能不能請您重留一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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