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隨寫 · 吉卜力工作室作品

On Your Mark – 夢的斜面

ghibli-1997-04_OnYourMark

ON YOUR MARK 但是每當我倆踏上旅程
卻又總是被已經可以算是一種流行性感冒的風潮所困擾

ON YOUR MARK 就算是這樣
我倆也並沒有停下腳步
那是因為每當我們抬頭仰望夢的斜面時
都總覺得終有一天我們可以到達頂端的緣故

所謂夢的斜面究竟通往何處呢?

當飛鳥涼溫暖而嘹亮的唱出On Your Mark的開場時,
我心裡不禁這樣想著。

在夏日炎熱的起跑線上,快意的風掠過雙頰,
全身的肌肉繃緊,等待那一刻的爆發。

On Your Mark(各就各位),Bang!

於是我們在斜面上努力地奔跑著,
有些人跌倒了,有些人奮力邁進,
肩並著肩,想用自己的力量跨越黎明。

歌詞傳來的熱力,多年來一直在我心中鼓盪著;
因為它流露出的真誠,以及不放棄的信仰,
就像On Your Mark這句夢想祈使句一樣,
不斷推動著每個人Moving Forward。

青年的笑容印證著夢想的可貴,
天使的背影閃耀著自由的光輝。

奔向藍天的那一刻,
一切的答案似乎飄盪在風中,
不言而喻了。

 

On Your Mark完整影片(Youtube HD)

 

<緣起>

1995年,宮崎駿接受日本知名團體Chage and Aska(恰克與飛鳥)的委託,
製作了這首歌曲的MTV,也就是On Your Mark ジブリ実験剧场的音樂短片。
片長約6分40秒,由宮崎駿本人擔任原作,腳本與監督。
除了音樂與音效部份並無配音,並且與當年的<耳をすませば>(心之谷)一起上映,
這可能也是有些<心之谷>音樂相關專輯會有這首歌曲的緣故。

影片當時運用了相當先進的動畫技術與特效,
城市的風格讓人想起<大都會>或<銀翼殺手>,
而從城市高度密集的壅塞,邪教組織裝扮近似3K黨,科幻風格讓人想起大友克洋等,
雖然是近未來,還是可以從各種意象看出,這是從90年代以過去元素想像未來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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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崎駿在日後提到,這是一部他刻意曲解歌詞意義的作品,
影片的內容與歌詞並無特別相關,卻也不是全然沒有關聯性。

訪談中宮特別提到故事大致發生在世紀末(fin de siecle),
那是一個充滿輻射,疾病橫生的世界,社會陷入無政府狀態,
在這個失控的世界人們心中充滿恐慌,能夠消除人們不安的應該只剩下:
<職業運動>、<毒品>、<宗教>等事物,而且這些事物會逐漸蔓延。

在那樣的時代中為了表達想說出的話就必須用隱語跟黑話來表達,
用這個角度去想像的宮崎駿,製作了他獨有認知的世紀末社會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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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言與預言>

我認為On Your Mark這個故事非常重要,宮崎駿並不是因為隨便的理由改編成如此,
在這個6分40秒的短片中甚至搭載著可以成為一部獨立電影的構思與內容,
原因就是這個短篇裡闡述了宮崎駿本人對世界未來的想法,
在以流行歌曲架構為敘事題材的短片中,他將個人的想法置入其中,
產生一個有趣而令人深思的故事。

製作這部片的時間是西元1995年,也就是距離20世紀的結束只剩五年,
宮崎駿在同時上映的這兩部作品表達他的末世觀,
首先就是On Your Mark的fin de sie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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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in de siecle是法文,通常特別用來表達19世紀末的文學與藝術現象。
在列強割據的歐洲大陸戰爭頻仍,人們在戰火無常下感覺不到明天,
因此乾脆打破傳統,做出從前不敢嘗試的挑戰,很多嶄新的理論應運而生,
這就是在充滿悲觀下背水一戰的世紀末文化。

宮崎駿在訪談中引述這個詞彙想必對當今的日本社會深有所感,
眾所皆知,日本在90年代面臨泡沫經濟的危機,經濟停滯不前,
相對於光輝的80年代以及未知的21世紀而言,過多的資訊爆炸與污染,
讓這個老人憂心忡忡,他時常提出讓雜草統治世界,人類滅絕等悲觀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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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年同時上映的<耳をすませば>(心之谷)劇院宣傳預告也提到這點,
當時的預告片有斗大幾個字:

“隨著混沌不清的21世紀漸漸明朗化,現在的我們為何要以少女漫畫為題材?"

可以說宮崎駿當時確實心中想的都是人類未來的景象,
後來被鈴木敏夫揭穿1998年的<魔法公主>也是宮崎駿放棄傳統技法,
開創全新挑戰的創作,甚至還沒有想好結局就動筆畫分鏡,
獲知這個事實十分震撼的我,現在回想起來未嘗不能說這也是開創新局,
為了邁向跨世紀未來的挑戰。

綜上所述,宮崎駿在改編這部作品時完全改變了主題,
如果說恰克與飛鳥的On Your Mark是夢想的起跑點,
那麼宮老的On Your Mark就是世紀末的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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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結構的闡述與反思>

在On Your Mark這段影片中,故事內容很簡單:

世紀末飽受核污染以及輻射影響的人類居住在隔離的地下都市,
其中兩位警察在某次突擊邪教組織的過程中發現一名長著翅膀的女孩,
然後這名女孩被政府當局抓去相關單位作實驗,飽受良心譴責的兩位警察,
決定出發救出這位女孩並且讓她自由。

然而在劇情結構上,敘事的內容分為了時間順序交錯的數段。
也就是因為MTV的緣故刻意照著歌曲的結構,也就是副歌重複的原則,
將開始與結尾先行播出,接著播出中間的兩個版本,再重複一次結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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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網路上多數人都覺得這樣一共是有三個版本,
也就是:

1.進去救→救出。

2.進去救→失敗墜落→救出。

3.進去救→成功逃脫→救出。

我卻覺得這是為了創意在結構上的巧思,真正在劇情內容上,
只有一個版本就是3。

1是3的倒裝,2是3的悲劇版,也剛好是歌曲的間奏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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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不願獨自離開,儘管她能飛卻不願放手,
當時恰克在空中比了飛吧飛吧的手勢,飛鳥涼則用日語說了聲"飛吧!"<註1>
少女卻難過的搖著頭,三人隨著車子一起墜落進無盡的深淵。

如果用象徵意義來想像的話,可以想像人類的夢想與自由,
最後還是被污染與惡意的文明葬送了。

但是如果這樣思考,一開始的1就不會成立了,
而且這裡反映出宮崎駿雖然總想要毀滅世界,
讓飛行的少女拯救了的話,這個世界繼續存在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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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說,他對人類依然有一份信心,這個令人熱血的噴射引擎,
雖然不大可能真的存在於工程車上,
但是這個工程車的動力,或許就來自這份信心,
推動著真正理想的達成,這是整個結構得以完善的最大因素。

這裡就可以看出,在宮崎駿心中,真正的價值何在。

如果一開始就平鋪直敘的播出3會不會有如此的魅力呢?
我想這樣處理除了實驗性動畫敘事的技巧,更重要得是宮崎駿要表達,
人類的未來是有許多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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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就以往的作品來說,宮崎駿對少女有種純潔的感情,
這是從他兒時母親以及身邊女性得來的尊重,
因此在拯救世界的理型角色應該是天使一般的女性,
這幾乎在他每部作品裡都有這種角色。

少女被拯救時被鐵銬綁著,旁邊的垃圾物品仔細一看,
均是流行文化下的產物,難道天使也因為環境的惡化而奄奄一息了嗎?
這裡也是一種環保的省思。

別的動畫師可能不會讓人產生這種想法,但對宮崎駿而言,
每一部份都有它存在的理由,沒有必要的內容根本就不會出現,
藉由逃脫這個意象去尋找存在的可能,一方面表現出他對未來的憂心與厭惡,
一方面藉由肯定人類的光明意象,道出最後的可能性,
也就是人性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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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作品的結合>

On Your Mark  中文歌詞:

然後 我倆便用著一如往常的笑容與姿勢
拍打身上滿布著的塵埃

而那枚從手中滑落的銅板
連聲音也沒有地 就那樣靜靜地滾遠消失了

你和我 肩並著肩
想要用自己的力量來奔越過黎明

ON YOUR MARK 但是每當我倆踏上旅程
卻又總是被已經可以算是一種流行性感冒的風潮所困擾

ON YOUR MARK 就算是這樣
我倆也並沒有停下腳步
那是因為每當我們抬頭仰望夢的斜面時
都總覺得終有一天我們可以到達頂端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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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我們便站在自己內心中小小的空地上
彼此抖幹身上那些從人們的言語中落下的雷陣雨

我們並不急著去尋找出答案
然而 又感到這一切好像便已經是答案
這是一種仿佛像是想要用失去指標的時鐘
來讀出現在的時間般地感覺

而 你和我
對於要馬上就去承認這世界便是這般如此而言
實在還算是太年輕了

ON YOUR MARK 但是每當我倆踏上旅程
卻又總是被已經可以算是一種流行性感冒的風潮所困擾

ON YOUR MARK 就算是這樣
我倆也並沒有放棄了希望
那是因為我們總是互相招喚著對方
好一起去朝著夢想的心臟去狙擊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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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我們倆便………

ON YOUR MARK 但是每當我倆踏上旅程
卻又總是被已經可以算是一種流行性感冒的風潮所困擾

ON YOUR MARK 就算是這樣
我倆也並沒有停下腳步
那是因為每當我們抬頭仰望夢的斜面時
都總覺得終有一天我們可以到達頂端的緣故

ON YOUR MARK 但是每當我倆踏上旅程
卻又總是被已經可以算是一種流行性感冒的風潮所困擾

ON YOUR MARK 就算是這樣
我倆也並沒有放棄了希望
那是因為我們總是互相招喚著對方
好一起去朝著夢想的心臟去狙擊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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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XX

前面提到宮崎駿曲解了歌詞,但仔細觀察,
有許多地方跟這首歌曲仍然緊密結合著。

首先歌曲結構以及主角兩位人物形象(註1)不談,
流行性感冒一詞宮老曾提出:

“從地球整體的歷史來看,人類的問題的確很像流行性感冒。"

歌詞隱隱透露出兩人協力以及逆勢而為的鬥志,
在外界的環境考驗下仍然做出自己認為正確的選擇,
這跟影片中兩位主角所作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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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 YOUR MARK 但是每當我倆踏上旅程
卻又總是被已經可以算是一種流行性感冒的風潮所困擾

ON YOUR MARK 就算是這樣
我倆也並沒有放棄了希望
那是因為我們總是互相招喚著對方
好一起去朝著夢想的心臟去狙擊的緣故

這段副歌歌詞更顯露出沒有放棄的未來,
至於為什麼用狙擊這個詞語,筆者日文不好不敢肯定,
但是我想是因為On Your Mark是起跑時"各就各位!"的意思,
接著會鳴槍開跑,這個震撼的響聲,應該正是"朝著夢想的心臟去狙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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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宮老有完全不同的解讀,我仍是喜歡歌曲原意的,
最喜歡的歌詞是:

我們並不急著去尋找出答案
然而 又感到這一切好像便已經是答案
這是一種仿佛像是想要用失去指標的時鐘
來讀出現在的時間般地感覺

而 你和我
對於要馬上就去承認這世界便是這般如此而言
實在還算是太年輕了

是阿!太年輕了,在對於夢想的一片徬徨面前,
真實的世界巨大的令人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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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影片中也特別喜歡這段歌詞前,兩個人在餐廳若有所思的迷惘,
“To be or not to be ?"的思考前,什麼才是重要的,不去行動會後悔的,
那樣的結果即使不是夢想,至少也不會是遺憾。

我曾看過外國人質疑這部影片:

「有人會冒著生命危險只為了讓這個女孩飛向自由嗎?」

只有一種可能,覺得這個世界必須有人要出來這樣作,
而沒有人出來這樣作的世界不具有存在的價值。

從餐廳重重地將水杯放下的決定,兩人的冒險闖入,
開著工程車一路碾碎道路與飛機,一直到最後逃出,
給人一種解脫般的暢快,不僅是筆觸從重到輕,
從淚水到笑容,從泥石到青天,更到了人類未來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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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種種中文警告標誌閃過,三人仍然駕駛著黃色小車,
一路沿著筆直大道衝向自由,像是黑暗中一線出口終得碧海藍天。

在這個可以預見悲劇般的未來,我們依然要存有夢想和熱血,
挺身而出,讓純潔與自然再度降臨,讓天真與活潑回歸每個人心中,
那麼即使是重重的阻礙,必定也要讓路。

俏皮的眨眼,帥氣的親吻,
天使緩緩的飛向了蔚藍無雲的天空,那裡空氣清新,那裡陽光普照,
那裡羽翼可以盡情伸展,那裡地平線沒有極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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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在紛亂的時代裡,仍然會有許多興奮和喜悅的事物。
這就是娜烏西卡所說的:

儘管嘴上吐著鮮血,我們還是要百折不撓,作一隻迎向朝日的飛鳥。』」

~1995年 宮崎駿 

 
<註一>影片中兩位警官就是Chage and Aska的形象。

8 thoughts on “On Your Mark – 夢的斜面

  1. 寫的太棒了 我還有原版的VCD
    可惜搬家時弄丟了…
    我從國中 就非常喜歡這首歌 還有這部動畫
    但我可沒想到有這麼深層的意義
    你這個四方臉真不簡單呢!

    1. 其實只是換個角度思考,我想我更喜歡不需要承載任何東西的去欣賞,
      就算什麼也不知道也無所謂,像小孩子那樣覺得喔喔喔好好看也許才是最幸福的方式也不一定。

      謝謝你嘍!^^

  2. 哈哈,你寫的真好:)
    在一次因緣下跑到你的blog來,看了一系列的宮崎爺爺動畫文,好過癮!
    要如此認真和有耐心書寫感想是件不容易的事
    也因此驅動我去看這部on your mark
    在劇情版本上我也認為是3 畢竟是宮老的作品阿

    題外話,on your mark/on one’s mark/on the mark到底是什麼意思?
    google上的wiki字典說是在某個時間打開檔案
    不是很確定,謝謝回答囉

    1. 哈哈,很高興遇到知音喔! On your mark是甚麼意思我甚至還在高中的時候問了補習班的英文老師,結果老師也不清楚。我認為應該是運動比賽鳴槍前會喊一聲「各就各位!」的意思。On your Mark還有「依你的指示」、「往你的目標」等意思。

  3. 請問博主喜歡恰克與飛鳥嗎?他們的歌很多非常感人非常立志。
    港台和大陸很多經典的流行歌曲也是翻唱自他們的曲子。
    從小學的時候印象就很深的曲子是YAH YAH YAH和 on your mark,只是不久前才發現吉卜力工作室做過這么神奇的MV。
    那兩位警官的形象和兩位歌手真的很吻合:恰克是一副很搞笑的樣子,墨鏡和頭巾是標誌,最後放飛小女孩時還不忘吻她的小手真是很點睛的一幕。飛鳥則看起來比較帥氣正經,雖然實際上他也是很可愛很會開玩笑的……

    1. 事實上我知道這首歌遠先於知道恰克與飛鳥,我往往是先接觸到作品,才延伸到作者的一個人。他們是有名而且長青的日本團體,之前曾經看過網友做他們十幾年的紀念專輯MV,真的很有革命情感的感覺,蠻感動的;宮崎駿把真人的形象動畫化也是少見的吧,在這部主題完全跟歌曲本身脫離的MV中,很鮮明的表達出兩人的特色,很有意思,我也很喜歡這首歌的歌詞。

      不過對於這個團體我知道的就大概僅止於此了,畢竟沒有一路聽過來。可以確認的一點是,每當我聽見他們的歌聲,就能立即確認出那是屬於90年代的歌曲。充滿著韻味跟豐沛的感情,而且往往根基於真實的人生經驗,可以從歌曲中聽到真正屬於一個人所發出的聲音…現在這種聲音真的越來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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